清明节前夕,我看到爷爷的墓碑被推倒,才知“平坟运动”早已悄然展开。政绩至上之下,祖宗被抹除,血脉被割断,我们连死后的尊严都不被允许保留。
我原以为,死亡可以让一个人终于摆脱这个体制的控制。
在这个国家,一个普通人活着的时候,要接受强制的户口管理、严格的身份审查、沉重的赋税负担,死后不过希望留一处墓地,让后人知晓自己曾经来过这个世界。可我万万没想到,连这最后一丝尊严,也终究无法幸免于“统一整治”的铁锤之下。
2025年4月3日上午8:10,我刚刚醒来,像往常一样看手机消息,发现父亲给我发来了两段视频——是大陆那边的下午两点多拍摄的,拍的是我们家乡泰兴的一片田野。视频晃动着,一块墓碑倾斜地倒在泥土中,掩映在油菜花与尘土之间,仿佛没有人再记得它曾立在那里。
那是我爷爷的墓碑。2014年他因胰腺癌去世后,我们将他安葬在老家,亲手立碑祭祀。我从未想过,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“重见”他。
我发消息问父亲怎么回事,他只是淡淡地通过微信发来几个字:
“推倒好多年了。”
没有解释,也没有情绪,就像是他早已习惯了在这个地方,什么都可以被轻易推倒。
那一刻,我终于意识到:“死者为大”的信条,在政绩至上的地方体制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一、墓碑倒在地上,我才知道我们的历史已被“统一拆除”
爷爷2014年因胰腺癌去世,安葬在江苏泰兴的祖地,我们亲手为他立碑,每年清明、寒衣节前去扫墓。这是一块承载家族情感的石碑,是一个农民家庭对子孙后代最朴素的延续。
图为:视频截图
可现在,它在“平坟”运动中被悄然推倒,无人通知,无人负责。被推的不只是碑,还有我们赖以存在的历史、血脉、尊严。
最可怕的,不是墓碑倒了,而是它在沉默中倒下,在默认中被埋葬。就像这个体制剥夺你土地、住房、发言权一样,它剥夺你“祭祖”的权利,也从不道歉、不解释、不商量。
我们总以为有些东西是“神圣不可侵犯”的,比如死亡,比如祖坟,比如记忆。但在这场运动的推土机前,连祖宗都成为可以下令铲除的对象。
二、“平坟运动”:一场从政绩出发的祖坟浩劫
自2012年前后,多个省份高调推动“平坟复耕”,打着“节约土地”“殡葬改革”“破除迷信”的旗号,强制推进迁坟、拆碑、集中火化。从河南、湖北到江西、山东,一场围绕“祖宗”的战争被打响。
• 河南某地三个月内推掉50万座祖坟;
• 湖北干部深夜带队强拆,老人拦坟当场昏倒;
• 江西村庄因迁坟抗议爆发流血冲突;
• 墓地无人监管,骨灰随意堆弃。
这些触目惊心的场景,却被包装成“数据亮点”,成为各级官员上报的“政绩成果”。
而我爷爷的墓碑,只不过是这场运动中,成千上万“成果”的一部分,是一份“成功平坟”的数字。
三、不是移风易俗,而是文化灭绝
“平坟”被包装成“文明殡葬”“绿色生态”,可我们必须问:什么是真正的文明?是强拆祖坟,还是尊重一个民族最基本的生死文化?
中国人讲“慎终追远”,讲“落叶归根”,讲“魂归故土”。祖坟不仅是家族的地理坐标,更是我们与历史、文化、亲情之间的连接。它不是“落后风俗”,而是一个民族自我认同的根。
“平坟”运动砸碎的,正是这面墙:它让死者无所归属,让后代无从追忆,让人彻底成为漂浮的个体。
最讽刺的是,普通百姓的祖坟被强拆、集中、火化,而权贵们的墓地却风水宝地、铜像石兽、碑文高挂,一亩公墓几十万元起步,甚至划有“干部专区”“烈士特区”。
他们说移风易俗,移的只是百姓的风;他们拆你家的碑,却永远不敢碰他们自家的坟。
四、我们从出生到死亡,都活在剥夺中
我爷爷是个普通农民,一生勤劳朴素,从不惹事。他死后不过是想在老家的田头躺着,立一块石碑,让子孙知道自己从哪儿来。可连这点愿望,也挡不住“上头”的指标。
今天回头看,我们其实早已习惯了这种从出生到死亡的奴役循环:
• 出生,要办准生证、交“社会抚养费”;
• 上学,要走关系、交赞助;
• 工作,要考编、要体制背景;
• 买房,天价地税、限购限贷;
• 医疗,靠运气、靠命;
• 死亡,火化强制,墓地天价;
• 死后多年,一纸运动文件就能让你连碑都保不住。
我们的人生,从来不是我们自己的。
五、他们推倒的不是一块石碑,而是一个民族的根
我曾幻想,有朝一日带着我的孩子回老家,站在爷爷的碑前告诉他:“这就是我们的祖先。”只要碑还在,我们就是有根的人,就是这个民族历史链条的一环。
可如今,这块碑已倒。他们推倒的不是一块石头,而是整个民族最基本的精神依托——血脉、人伦、土地、记忆。
这是一次系统性的文化清洗。以“治理”为名,行“去根”之实;以“统一”为名,行“灭族”之举。推土机不仅碾压泥土,更碾压人心。
他们不是在管理死人,而是在驯化活人。
六、写在最后:不让你记得祖宗,是为了让你忘记你是谁
为什么他们要推倒祖坟?
因为他们怕你有根,怕你记得历史,怕你有信仰,怕你知道还有一种尊严,曾经存在过。
他们要让你成为彻底漂浮的工具人——没有祖宗,没有历史,没有土地,没有归属,
只有服从,只有“忠诚”。
而我不愿忘记。
今天,我写下这篇文章,不只是为了我爷爷,更是为了那成千上万个已经或即将倒下的祖碑。那不是石头,那是我们最后的血、最后的骨。
清明节,本该是敬祖的日子,如今却成了我们向体制发问的日子:
你凭什么,不让我们的祖先安息?你又凭什么,命令我们忘记我们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