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4月28日,一位年过六旬的访民在北京国家信访局附近突然死亡。她不是普通路人,而是来自江苏泗洪县的老访民顾元英。她并不是因病去世,而是在遭遇家乡政府驻京截访干部暴力控制的过程中,突发疾病倒地,经送医抢救无效身亡。
其丈夫吴宝石当场被十余人暴力带走,在返乡途中,于山东枣庄一处饭店内与截访干部发生冲突,在情绪失控中反抗致一人死亡,随后被关押审查。
这起双重死亡事件表面是一起“维权纠纷中的突发刑事案件”,但深入调查和举报材料披露的内容显示:这不是简单个案,而是一起由泗洪县委统一部署、公安信访多部门联动实施、以政治维稳为核心目的的暴力截访致死命案。
整个事件的责任链条清晰、权力层级明确。从泗洪县委书记杨云峰的亲自调度,到驻京办干部的“火速运尸”,从政法干部的火化逼签,到财政系统“烈士包装”,再到家属遭跨省追踪的维权封堵,构成一幅极具制度代表性的体制暴力场景图。
一、截访致死的瞬间:不是偶发病亡,而是压迫之下的生命崩溃
2024年4月28日清晨,顾元英与丈夫吴宝石前往北京国家信访局递交举报材料。当他们刚行至天安门前门大街鲜鱼口时,即遭泗洪县政府派出的驻京截访小组十余人围堵控制。
该小组由泗洪县信访局副局长刘凌、泗洪公安局人员朱怀武、驻京办干部徐小建等人组成,他们未出示任何法律手续,直接上前“劝返”,并对吴宝石实施限制行为。
据家属举报材料称,顾元英当场被多人围堵恐吓,在极度惊吓、悲愤与压迫下突发身体不适倒地。其丈夫挣脱求助,天安门岗亭民警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,将其送往北京医院抢救,终因抢救无效于当日上午9点02分宣告死亡。
这不是“自然死亡”,这是非法截访诱发的人身伤害死亡事件。政府组织的“拦访队伍”,在无执法权、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实施人身控制,致当事人突发疾病死亡,其行为的违法性与致死后果构成刑责,应依法追究。
二、书记主导下的系统性调度:杨云峰成为命案首责人
顾元英刚刚死亡,泗洪县政府旋即行动。根据家属举报材料披露,自当日上午起,泗洪县委书记杨云峰多次召开“信访稳控应急会议”,明确由其亲自调度:
第一批由泗洪民政局、殡仪馆、街道办等人员火速赶赴北京医院,伪造“家属签字”办理死亡证明与遗体运输手续;
第二批由信访局、公安局、大楼街道干部组成的押返队伍,秘密带回吴宝石;
要求“5月1日前必须火化”、“死者家属不得散布消息”、“途中严控信访人自由”。
这些内容并非道听途说,而是家属获得的会议记录、电话录音及事后信访过程中多位官员亲口透露的信息。事实已无可辩驳:泗洪县委书记杨云峰不仅知情此事,更是全过程的决策调度者、系统性政治责任人。
这一政治责任必须明确:当地方政府维稳逻辑凌驾于法治、行政组织权取代司法调查、死者被火速火化而非验尸、家属被视为“潜在不稳定因素”而非“失亲受害者”,这一切就是在书记层级的权力意志下完成的。
三、“尸体夜运”“伪造签名”“火化逼签”:全过程非法操作
顾元英去世仅数小时后,泗洪县组织的“遗体转运小组”即完成了一系列堪称“火化紧急程序”的操作流程:
北京医院遗体太平间登记表,由驻京办干部徐小建假冒“家属代表”签字;
死亡医学证明书、外运申请表、殡仪服务记录均未经过亲属知情;
运尸专车由泗洪殡仪馆调派,连夜将遗体运离北京,途经手续疑点重重;
死亡现场无北京市公安机关参与、无法医验尸记录,全程由泗洪干部“闭环处理”。
家属直到第二天(4月29日晚)才接到“死亡通知”,并在泗洪大楼派出所被警方控制长达36小时。
泗洪公安局政委吴昊亲自对吴飞及其亲属威胁称:
“不火化就别想过好日子”;
“你们家所有亲戚都会被清算”;
“你父亲杀了人,如果不配合火化,判得更重”。
最终,家属在胁迫之下不得不签字,顾元英遗体于5月1日清晨在泗洪火化,彻底切断了任何追责与司法程序可能。
这不是程序简化,这是赤裸裸的灭证行为与人道暴行。
四、押返途中命案:反抗,是一个老人最后的尊严挣扎
吴宝石被控制后,并未经任何司法手续,而是被泗洪“联合截访队”用私车押返,沿途故意绕远,从北京走山东枣庄一线行进。
4月29日中午,押送车辆在枣庄市山亭区侯家全鸡店·梨园全羊餐馆停留吃饭。用餐期间,街道干部姚山(隆源社区书记)多次对吴宝石言语挑衅,甚至侮辱顾元英的死因,激怒吴宝石。
据餐厅老板及现场目击者称,双方发生激烈争执后,吴宝石情绪失控、反抗持刀刺伤姚山,致其当场死亡。
该行为发生在完全非法押解、精神极端压迫、人身自由被剥夺情境之下。若依据《刑法》第20条相关条文,该行为具有显著的“正当防卫”与“情急之下反抗非法控制”性质,理应减责甚至免责。
然而,事件并未进入法理逻辑处理,而是迅速定性为“刑事杀人”,转由江苏公安系统接手调查,完全绕开山东命案发生地公安机关,案件流向立即转向“政治定性优先”。
五、姚山之死如何被包装成“因公殉职”:体制之黑讽
最为荒诞的,是事件发生后对姚山的“烈士化”处理。
据官方信息,泗洪县于5月2日为姚山举办“因公殉职追悼大会”,由县委副书记石俊杰发表悼词,称其“忠诚维稳、为党殉职”。
更令人震惊的是,地方政府为姚山家属开出以下政治经济“补偿方案”:
一次性财政抚恤金300万元;
其大女儿姚梦妍直接进入泗洪县行政编制,成为正式公务员;
其妻子刘招娣被安排“政府关照岗位”。
一个因非法控制访民导致冲突死亡的责任人,不但不被追责,反被财政供养、政治褒奖、子女纳编。这不是政策安排,而是维稳制度内部对“执行者”暴力行为的合法化与激励机制。
这场“尸体之上铸奖章”的荒唐现实,彻底揭开地方政权对暴力维稳执行者的“豢养机制”:执行越狠、责任越轻、封神越快、回报越高。
六、财政掠夺性维稳逻辑:用公款奖赏打压者,用权力封杀受害者
令人难以容忍的是,对姚山家庭的补偿极度慷慨,而顾元英家属则被威胁、打压、封口——这正是“财政维稳”体制的真实图景:
对公民非法征地几十年,法院判决不执行,村民无补偿;
对非法维稳干部死亡,财政火速划拨300万、编制岗位双管齐下;
公共资源不用于补偿正义,而用于奖赏暴力压制;
家属如试图发声,立即动用公安、宣传、纪检联合封杀。
这种将财政作为“统治维稳工具”而非公共服务保障的逻辑,正在一步步将整个体制拖入赤裸裸的掠夺机器中。
七、家属维权被围追:谁在害怕真相?
顾元英与吴宝石之子吴飞在母亲死后、父亲被控之后,前往宁波、北京等地,依法申请政府信息公开,向纪检机关提交控告信。
他在短时间内遭遇三次跨省追踪:
宁波高桥镇与奉化溪口镇遭泗洪公安围堵;
在高速服务区被长达6小时控制;
连续受到泗洪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吴超、副局长张益宁的电话威胁;
其行动轨迹被非法监控,全程跟踪。
整个案件的处理逻辑是:不是解决命案,而是解决提出命案的人;不是保护家属,而是控制家属;不是调查违法,而是追捕维权者。
警示:这不是偶发命案,这是制度暴力的自供状
这一案件,是一块镜子,一面照出中国地方治理体制中最黑暗的一角:
书记调度暴力截访;
干部掩盖死亡真相;
警方胁迫家属火化;
财政奖励参与打压者;
司法定性受害者为“凶手”;
媒体沉默,舆论封锁。
顾元英的死,不是一次疾病悲剧,而是制度性暴力在生命面前的直接表现。吴宝石的反抗,不是极端个人,而是一个老人最后的尊严挣扎。姚山的烈士化,不是褒奖,而是体制自证其罪的讽刺象征。
如果这样的案件可以被迅速火化、封锁舆情、奖励打手,那么这个社会正义将何以为继?
一个政府,如果容忍这样的命案被包装为“稳定成果”;一个体制,如果将压迫者供奉为烈士;一个国家,如果连母亲之死都不能问责、连儿子维权都被通缉——它还能声称自己是“法治国家”吗?
这起血案,应该被历史铭记,被社会传播,被正义还原。
不是为了顾元英一人,而是为了让这个体制至少不再轻易杀死第二个“顾元英”。
作者:朱辉、杨俊
编辑:周翡